人工智能可以操控人类社会?
AI与人类联手,最终能否控制社会?在算力充裕的时候,心理史学是否有部分实现的可能?

没有人是一座孤岛,
可以自全。
每个人都是大陆的一片,
整体的一部分。
如果海水冲掉一块,
欧洲就减小,
如同一个海岬失掉一角,
如同你的朋友或者你自己的领地失掉一块
任何人的死亡都是我的损失,
因为我是人类的一员,因此
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,
它就为你而鸣。
——约翰·多恩(John Donne) 《没有人是一座孤岛》
自人类文明诞生以来,对未来的预测能力,对群体的预测与控制,就让人深深沉迷。直觉,经验,思辨,超自然力量,神学,都曾是人类预测未来的工具。而如今,则更多体现为科学、仪器、方法、数学,最终实现对物理世界、生物行为和社会的预测,乃至控制。
随着AI的突破,似乎通过AI预测模型对社会的预测与控制,变得比以往显得更近了,更易于实现了。阿西莫夫的心理史学(Psychohistory)是否有一天变成了一门现实的实用科学呢?
在银河帝国里,心理史学是济世的显学,一个精巧的方程式,承担着重大的使命,将帝国崩溃的混乱状态,从1万年压缩到1千年。这背后是生灵,是仁慈,是穿透历史的先知,为这个世界做的最好的事情。
1、可控制社会,人们的终极欲望
自文明诞生以来,人类就对预测能力着迷并积极追求。基于直觉、经验、信念、超自然信仰或(越来越多的)科学和数学的设备、方法和程序已被试验、辩论和应用于预测各种物理、生物、行为和社会现象。几千年来,在欧洲,一些人认为水晶球可以让我们瞥见未来以获得千里眼。
在华人世界,《推背图》作为历代禁书,一直带有某种神秘主义的特征。1300年前,相传是唐朝太宗皇帝李世民命天文学家李淳风、相士袁天罡合著了《推背图》,用以推算大唐气运而作。
《推背图》由60幅带注释的图片组成。据称,这些图片预示着重大的政治动荡,其中许多预测描绘了真实的历史事件。现在坊间常见的版本是民国四年出版,托名明末清初金圣叹作序并加以评注字样的六十图版本,共一卷,六十象,按天干、地支排序。每象附有图一幅、谶语四句、“颂曰”四句、金圣叹评注一段。起“自从盘古迄希夷”,终“不如推背去归休”。一般认为该版本是清末民国初年间人的伪作。
《推背图》流传至今,可能屡遭更改,甚至想穿宋太宗曾将其打乱顺序,防止人们对号入座。但每个到历史的大转折的时期,总有人依据此书,对照政局,点评实时,甚至成为政局变化的道义性来源之一。

远如预言书,近如各类网红神棍。这类现象的背后,细细深究,往往都能看到人作为个体的脆弱,总希望有人、有神、有半仙,来拯救我们,获得永恒。但想象力可能可以没有边际,但在现实世界,我们仍难以突破物质、能量、寿命之间的物理限制。也正是这种限制,往往让我们的想象力更加超脱,创造了一些突破现有限制的庞大框架。这些框架,隐喻、暗示、启发、激励着
就像以《基地》系列为起点的星际科幻故事,激励着马斯克奋力突破现有科技的边界,促使人类最终走向深空,走向多星物种。阿西莫夫的心理史学,也激发着学者们,寻找影响和控制人类群体行为的方法。
2、心理史学的核心思路

小说中,心理史学的创始人哈里·谢顿(Hari Seldon)教授,根据心理史学的方程式,预测银河第一帝国难以走出周期律,终将灭亡,而第二帝国的复兴需要间隔3万年。
不过,谢顿根据推导发现,如果修正某些历史条件,文明的间隔可以减少到1000年。于是,他为此建立了“第一基地”和“第二基地”,前者安排了物理科学家,后者安排了心理史学家和精神科学家。他们在银河文明的衰败期守卫着文明的技术和知识,静静等候银河第二帝国的崛起。
不过,历史的发展不是那么线性和明确的,文明复兴的进程受到了野心家的干扰。异种人“骡”篡权破坏了“谢顿计划”。第一基地试图求助隐匿的第二基地。第二基地为何要隐匿,因为它是谢顿计划的核心所在。谢顿想创造一个基于精神科学的文明。第一基地的物理学家构建第二银河帝国的有形架构,第二基地的心理学家构建第二银河帝国的精神架构。第二基地的心理史学家将组成统治阶层,而他们必须保持不为人知的隐匿状态。在公设指导下,第二基地创造出一个新文明,尽管多数人并没有觉察到。但这个文明更强调精神沟通,人与人的生活更为美好。
小说中,心理史学在具体应用上存在两大公设:
The population whose behaviour was modeled should be sufficiently large. 作为研究对象的人数,必须足够大。
The population should remain in ignorance of the results of the application of psychohistorical analyses. 人们应保持对心理史学的应用结果保持一无所知。
从这个公设来看,其对算法、算力的要求定然超出现实的水平,其次,如果让社会保持盲盒状态,自然也容易带有一些神秘主义色彩。
阿西莫夫所构建的心理史学,揉合了历史学、数学、社会心理学、社会学、气体动力学及统计学,用于统计和预测巨大人口的未来活动。在科幻小说《基地》系列中,该学科被用于预测银河帝国的命运和人类的未来。
事实上,心理史学虽然是一个虚构的科学,但在理论上具有可行性,也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。基地系列的创作缘起,其灵感最初可追溯到爱德华·吉本的《罗马帝国衰亡史》。因此,阿西莫夫将社会控制技术,做一些外延性的想象,是完全可以理解。这也是其拓展想象的现实基础。
就像现实对科幻的影响,事实上科幻也会对现实有着巨大的影响力。《基地》系列陆续出版的过程中,每次现实技术取得一定突破之时,总是有研究者试图去实现看似天马行空的想象。这也是心理史学与现实科技之间的似隐似现的关系,深深让我着迷。
3、虚虚实实的可能性
阿西莫夫在1940年代构想了心理史学,但现实世界的回响很快出现。想象一下1960年代和70年代:冷战如火如荼,科技爆炸式发展,政府们渴望“科学地”管理社会。进入卡米洛特工程(Project Camelot),这是美国国防部在1964年启动的脑洞大开项目。正式名称是“预测和影响社会变革及内战潜力的方法”,基本上就是一个社会科学特种部队。心理学家、社会学家、人类学家和经济学家们在美国大学的特别行动研究办公室(SORO)聚首,剖析文化,尤其是拉丁美洲的文化。他们的目标?发现叛乱的苗头,并引导政府防止战争——或者,正如批评者所说,以美国利益的名义镇压异议。

这个项目源于战时心理学根基。二战期间,美国军方大规模雇佣心理学家来制作宣传品、研究敌人的心理,甚至分析部队士气。战略服务办公室(CIA的前身)有一个由罗伯特·特赖恩领导的心理学部门。战后,这演变为像麻省理工的TROY项目那样的机构,窥探铁幕背后,并创建了国际研究中心(CENIS),由福特基金会和——小声说——CIA资助。SORO本身于1956年成立,起初编写海外人员手册,很快扩展到反叛乱社会背景研究。卡米洛特是他们的巅峰之作——直到南美学者嗅到军方资金并大喊帝国主义。1965年,国防部“取消”了它,但类似研究悄无声息地继续。
有趣的转折:还有另一个“卡米洛特工程”,2006年由电影制作人凯瑞·卡西迪和比尔·赖安创立。这一个是阴谋论爱好者的天堂——想想UFO、光照派、心灵感应,以及像大卫·威尔考克这样的揭秘者分享外星访问和秘密科技的故事。以亚瑟王的传奇宫殿命名,它将自己的“骑士”定位为对抗黑暗的真理寻求者。他们举办过从时间旅行到2012预言的各种论坛,甚至在2009年欧洲峰会上,有退休军人如罗伯特·迪安展示阿波罗任务的所谓UFO照片。这算心理史学吗?不算,更像是心理剧——但它显示阿西莫夫的想法如何激发狂野的边缘领域,将科学与猜测融合。
4、靠谱一点的现实
现在,跳到计算机时代。摩尔定律生效,廉价计算力泛滥。突然,控制论——动物和机器中控制与通信的科学——成为主流。想想商业智能(BI),公司通过数据分析预测消费者趋势。然后是大时代:手机、信用卡、社交媒体和出租车的海量信息。维克托·迈尔-舍恩伯格在大数据宣言中一针见血:样本如此庞大,以至于成为总体;数据杂乱,但相关性胜过因果关系。谁在乎为什么发生,如果能发现模式并预测它?
这与心理史学的先决条件高度契合:庞大人口像物理气体分子一样,在个体混乱中整体可预测。进入“社会物理学”,这是像麻省理工的艾力克斯·潘特兰这样的家伙创造的现代变体。它通过挖掘人类行为中的数学不变性——想法如何像病毒传播或汇聚成趋势。潘特兰和亚尼夫·阿特舒勒将这与机器学习结合,提升AI预测性能。阿特舒勒甚至共同创立了Endor,一个使用这些社会数学技巧自动化业务预测的平台。在网络安全领域,他的团队展示了这些模式如何潜伏在数据库中,实现针对性的攻击。

别忘了计算社会科学。大卫·拉泽的开创性论文《计算社会科学:发现与预测》阐述了:用算法建模和预见社会现象,从选举到疫情。拉泽对美国投票模式的研究?就像政治版的迷你心理史学——务实、数据驱动的控制,没有银河戏剧。
那么,AI在哪里发挥作用?我们正处于生成式AI热潮中,像Chatgpt、Grok这样的模型能生成文本、艺术和代码。但真正改变游戏的是AI的自完善循环:自主学习、迭代和进化的系统。想象一下,给AI喂入PB级的历史数据、社交媒体流、经济统计和行为日志。它能模拟社会、预测动荡,并建议干预——不像谢顿的方程式将帝国崩溃从1万年压缩到1千年。

这可行吗?绝对,在碎片中已经实现。大数据+AI已经驱动选举针对、疫情建模和市场崩盘。但完整的心理史学?我们需要伦理护栏——因为预测人群是一回事;控制他们就滑向反乌托邦了。记得卡米洛特的反弹吗?乘以AI的规模,你就有了赛博朋克噩梦:想想布鲁斯·贝思克1982年的故事,它诞生了这个词,将高科技控制与朋克叛逆融合。
阿西莫夫,这个意外的大数据预言家(正如一位布达佩斯数据科学家埃斯特·温德哈格-波科尔俏皮所说),通过小说教给我们数据科学的真谛:拥抱海量样本、猎取相关性、构建模型。在我们的AI时代,心理史学不只是可能——它正在浮现。它会像谢顿的计划一样拯救我们于混乱吗?还是引发新的混乱?这是万亿美元的问题。你怎么想——乌托邦还是《黑镜》剧集?在下面分享你的想法吧!




